工匠精神在这方土地传承——读程庆昌《乡村匠人》

(2019-09-04 15:52)
       我与程庆昌老师相识于2018年10月23日下午南京双门楼酒店,我们同是江苏省作家协会举办的第30期(江苏文学院第2期)报告文学专题作家研讨班学员。我记得当我安排好住宿后,我又回到酒店大厅接待处,当时正好遇见来自苏州的程庆昌老师,他当即邀约我晚饭后到双门楼酒店外走一走。共学习10天,其中7个晚上我们共同穿行在南京城的大街小巷,除了观看南京城灯火辉煌的美丽夜景,更多的是写作交流,期间,他向我提及《乡村匠人》已经完稿,正在修改完善。我当时误以为《乡村匠人》是一部长篇纪实小说,2019年6月《乡村匠人》由新华出版社出版后,我通过程兄的微信信息才得知《乡村匠人》是个文集。7月29日,我收?#21280;?#20804;给我寄来的《乡村匠人》,拿到书后,我立即翻阅了《内容简介》和作者的自序《传统手艺,触摸乡土的温厚》,我对这本书有了大概了解,主要讲述跨时代的乡村手艺人的工匠精神传承,这正与新时代提倡的工匠精神相契合。经深耕细读,我对此书有点感想。
       《乡村匠人》是一本非虚构的文学作品,全书共285页,?#24535;?#20010;篇章,每一篇都是主写一两个乡村工匠的生活与成长经历,涉及绣娘、木匠、篾匠、泥水匠、铁匠、裁缝、理发师、青团师和酿酒师九个门类手艺人的不同人生。他们又是各类传统手工匠人的代表,他们的手艺是他们立足生存与提高生活水平的主要依靠,通过他们平时点滴的做事风格,能让读者感受到他们对工艺一丝不苟、精益求精的工作态度,通过长年如一日的兢兢业?#26723;?#20570;事作风养成了?#37202;?#20248;秀的品质,这又不断促成他们的手艺不断提高,树立了口碑,创立了品牌,形成了地方特色,这正是乡村工匠精神得以传承的根本原因。正如范培松老先生所写的“《乡村匠人》的选题富有地方特色。江?#31995;?#20065;村匠人,是中国地方文化的一道亮丽风景,隐藏着丰富的姑苏文化密码。如何继承?#22836;?#25196;乡村匠人的特色和精神,是这本文集的写作宗旨。”
       《乡村匠人》第一篇《刺绣人生》,共十五小节,讲述绣娘吴泉云和女儿惠小妹不平凡的刺绣人生。吴泉云一九三九年出生在太湖东边的苏州镇湖,因日本军侵略,生活动荡不安,她小时候在母亲的影响下就对刺绣产生浓厚的兴趣。建国后,吴泉云在夜校遇到了惠金水,在心底种下了一粒爱的种子,虽惠金水家庭条件差,这段?#26143;?#21448;遭受附近村民的非议,但她敢于冲破世俗的枷锁,勇于表达和寻找自己的真爱。婚后,吴泉云起早贪黑,更加用功,刺绣?#23478;?#19981;断精进,除了能挣钱贴补家用,还逐渐得到附近村民认同,树立起精?#30475;?#32483;?#23478;?#30340;口碑,惠金水也能吃苦耐劳,虽没有手艺,但凭借做事做人实诚,做了?#30001;系?#20250;计和仓库保管员,日子过得像芝麻一样节节高。然而天有不测风云,五个孩子中老四一周岁时得病不治而亡,给吴泉云带来了极大的悲痛,想到还有四个孩子像竹笋一样渐渐长大,吴泉云才慢慢走出情感的阴?#30149;?#23567;女儿惠小妹读书相对出色,初中毕业后,被推荐上了高中,但考大学时被冒名顶替,最终名落孙山,又遭村民冷言冷语,可是惠小妹在母亲的开导下,并未意志消沉、一蹶不振,从此师从母亲走上了刺绣之路,并与做木雕的小伙子结婚,凭着自己的双手日子过得也是滋润幸福。到了1992年后,惠金水?#29004;?#22914;其来的病魔夺走了生命,惠小妹和吴泉云虽受?#35282;楦写?#20987;,但并没?#34892;?#27668;。惠小妹与丈夫在甪直镇共同开了“惠福多精品刺绣”绣庄,惠小妹和吴泉云的刺绣?#23478;?#36234;来越得到人们的认可,生意红火,惠小妹希望儿媳能学刺绣,却未能如?#31119;?#28982;而孙女从小对刺绣有?#25490;?#28872;的兴趣,她们看到了希望,让刺绣?#23478;?#19968;代代传下去。
       《乡村匠人》第二篇《世家》,共十四小节,讲述木工世家王福全与儿子王东生从事木工手艺的生涯。王福全解放前出生在吴淞江南岸的三?#32654;錚?#21313;三岁起师从爷爷学木工,王家祖传的木艺是苏州赫赫有名的“香山帮”真传,因而爷爷对王福全要求非常?#32454;瘢?#26023;锯刨錾钻必须样样精通,王福全虽吃了不少辛苦,但从未有怨言,爷爷不光教会了王福全造房子、做家具、做农具、造船、修船的?#23478;眨?#36824;教会了王福全如何做人。王福全二十出头?#20445;?#26408;工手艺已经很娴熟了,这时顺理成章地娶了心爱的妻子并顺利产下一子,一家四代同堂,日子过得虽然清贫些,但很幸福,谁知天有不测风云,母亲得病去世,还留下年幼的弟弟,父?#23376;?#24471;重病,一家的重担就落在了王福全夫妻的身上,凭着木工手艺艰难地熬了过来。1986年?#20445;?#29579;福全17岁的儿子王东生跟着他学木工,他对王东生要求也非常苛刻,这让王东生木工?#23478;?#19981;断见长。社会发展太快,木工逐渐不吃香,但王东生婚后?#38405;?#20973;借木工?#23478;眨?#23545;造房子、做家具、搞装潢都很精通,不辱“香山帮”祖传的?#20449;疲?#29983;活过得甜甜蜜蜜。
       《 乡村匠人》第三篇《落地生根》,共十五小节,讲述篾匠李文俊与儿子李林生从事竹制品手艺的一生。民国二十二年,李文俊跟随远房叔叔老李头从扬中一起来到吴淞江和澄湖中间地带,凭着篾匠?#23478;?#22312;郭家巷扎根,并?#20381;?#25991;俊与当地秀妹大胆相爱,虽遭秀妹养?#25913;?#22810;次刁难阻隔和乡民们冷嘲热讽,但他们的姻缘终修正果。老李头大病一场后执意回乡,李文俊因爱留在郭家巷,凭借篾匠工艺赚来的积蓄,在支家堰买了地?#22836;?#23376;,日子过得越来越好,秀妹的养?#25913;?#37117;看在眼里。解放后,秀妹养?#25913;钢?#28176;与李文俊走动起来,1952年生了个儿子叫李林生,但这时土改运动,他的地?#22836;?#23376;被没收重新分配,一气之下拖家带口换了村子。天无绝人之路,镇里办了竹壳厂,李文俊凭借?#23478;?#34987;任命小组长。李文俊从扬中带来三十位大师?#25285;?#31481;壳厂壮大红火了,李乡长准备提拔李文俊,被他一口谢绝。李林生十几岁?#20445;?#36319;着父亲李文俊学做篾匠,两年后,李林生的手艺有模有样,李文俊托人把李林生安进?#33487;?#20379;销社生产资料部。李林生之?#26696;?#26446;文俊学习了扁作,在这里跟着顾师傅学习了圆作,?#23478;?#19981;断长进。李文俊莫逆的小姨子与李林生相爱,1977年成婚。八十年代后,塑料制品替代竹制品,供销社生产资料部解散了,李林生回乡仍然做起篾匠,恰巧泗安那边需求竹制品多,又为上海做竹?#20449;蹋?#36824;为村妇们做了?#38556;憷海?#35753;日子过得有滋有味。近年来,扬中篾匠被定为非物质文化遗产,李林生再做出来的竹制品都是工艺品。
       《乡村匠人》第四篇《一方手艺一方人》,共十三小节,讲述泥水匠胡永生和养子胡阿二从事建造事业。来?#26434;?#24120;熟的胡永生到苏州城做泥水匠,遇到做保姆的许世宝,同命相怜,两人相爱走到一起,民国二十六年,兵荒马乱,两人住到公田村躲避,后将许世宝前段婚生的女儿从养?#25913;改?#37324;要回,共同生活。胡永生凭借泥水匠的?#23478;眨?#20026;澄湖边湖?#25628;?#19968;鞭建造了灵官桥,在吴淞江、澄湖一带名声大振,许世宝却得病而终,只好与养女胡云宝相依为命。胡云宝长大与顾姓小伙成家后,就和胡永生解除?#27010;?#20851;系。胡永生后来与带着两个儿子的赵?#30495;拙优?#23376;生活。赵阿大?#36745;敢?#23398;泥水匠,胡永生收了一个大徒弟,后又收胡阿二为徒,?#23478;勒障?#23665;帮的规矩严教严管,?#23478;?#19981;断长进。?#22303;?#32993;云宝丈夫想学手艺,她与胡永生也要恢复?#27010;?#20851;系。建国后,胡永生带着一帮徒弟干得风生水起,凡是地方建造相关的事必然想到胡永生。胡永生去世后,大徒弟与胡阿二带着一帮泥水匠一起将事业做强做大。胡阿二将泥水匠手艺又传给了女婿,房地产热起来?#20445;?#20108;女婿顾东男凭借香山帮传授的?#23478;?#21644;实力组建了房产公司,四女婿是泥水匠,靠这项技术养活一家人。香山帮的手艺由胡永生带到公田村,并代代相传,不断发扬壮大。
       《乡村匠人》第五篇《白铁匠阿三》,共十五小节,讲述铁匠阿三的传奇人生。澄湖边,阿三的母?#23376;?#23567;货郎相爱了,小货郎之后出事,便不能再续前缘。怀了阿三的母亲嫁给后来的阿爸,阿三怎么做,他阿爸都不待见他,大吵一架之后就?#20248;?#20102;。来自山东的流浪铁匠师?#33633;?#30528;养女玉桃收留了阿三,铁匠师?#21040;贪?#19977;打铁,并将玉桃许配给阿三为妻。师傅去世后,阿三带着玉桃和孩子回?#21280;?#28246;边老家,一家人快乐地团聚了。阿三做了白铁皮水?#20843;?#32473;队长,顺利地上了户口。阿三除了给兄妹都做了水桶外,?#22303;?#26449;邻小打小敲都免费,玉桃催阿三挣钱盖大房子住,之后阿三?#36745;?#24951;慨了,引起村民心生不满。村民知道阿三要盖房子,开会研究缴积累,队长一锤定音说了活话,该缴来年再缴。阿三?#38047;?#24351;媳妇交涉选址,才盖起了属于自己的房子。阿三凭着铁匠?#23478;?#22312;镇上找了块地做起了打铁生意,因价格便宜质量?#20204;?#20102;别人的饭碗,摊子?#36745;依茫?#20174;此阿三一蹶不振。到了自主经营时代,阿三重操旧业,在老街开起了阿三白铁铺,很快就树立起口碑。阿三的儿子师范毕业后考上了公职,阿三仍然丢不掉自己的铺子,并且做得更加用心。但社会发展,其他替代品越来越多,阿三白铁铺也不能免遭亏本倒闭的厄运。
       《乡村匠人》第六篇《裁缝阿德》,共十六小节,讲述了裁缝阿德与两个女人的姻?#23548;?#20197;裁缝谋生的故事。1937年,阿德出生在澄湖边的甪直乡下。十三岁后,阿德一碗?#25925;?#33293;地主婆,而获得地主婆暗中塞给的金剪刀。阿德跟从父亲阿胜学到了裁缝手艺,尤其做青莲子藕荷裳的?#35760;傘?#38463;德二十岁?#20445;?#22312;那个饥荒年代,父亲阿胜饿死了。后来,阿德遇到了逃?#25343;月?#30340;冬梅,两人结为夫妻。冬?#20961;?#21152;大?#26377;?#20256;队,宣传队长欺负了她,最终冬梅选择了离开。阿德从事裁缝手艺,?#38047;?#21040;了寡妇水芹,两人刚火热地在一起就被批斗,阿德重回孑然一身,这时想起的金剪刀不见了。1974年,冬梅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带?#25490;?#20799;小菊回来了,三十六岁的阿德重新过上了幸福生活,买了缝纫机做裁缝,四十岁的阿德与冬梅在老街开起?#35828;?#32654;缝纫店,生意红火后,又办起裁缝培训班,水芹的儿子根旺也来学裁缝。这?#20445;?#23459;传队长认小菊,被灰溜溜地赶跑了。改革开放后,服装店充斥裁缝店,但阿德凭着?#23478;?#19968;直坚守着德?#21862;?#32541;店,活儿多时还请了根旺帮忙,根旺的手艺不断见长。
       《乡村匠人》第七篇《沈小妹》,共十四小节,讲述理发师沈小妹的人生际遇。沈小妹出生于1950年小清江边,长达后,被革委会主任的儿?#24433;?#26681;相中,沈小妹被迫与其结婚,因未育而离婚。沈小妹?#38047;?#28548;湖边渔民水生结婚,水生一场意外淹死后,她成了寡妇。之后与老街西头光棍剃头匠阿春结婚并生子,在左右街坊讥讽中开起了理发铺,沈小妹也帮忙打理,阿春得绝症走后,沈小妹学习新潮理发,坚守阿春理发店打发余生。
       《乡村匠人》第八篇《乡味》,共十小节,讲述青团师王小龙的经历。王小龙出生在新中国的昆山正?#29301;?#29579;小龙父亲王天生是个在吴淞江独会群?#35828;?#23396;胆英雄,吃公粮后被打成?#36951;桑?#29579;小龙跟着吃了不少苦,二十出头还在挑大粪,后与朱丽芳结为夫妻。1985年,王小龙?#20248;?#26426;厂停薪留职,做起昆山?#30053;?#38754;馆,当年底在苏州娄门菜市场开了春香斋青团店,挤掉烧饼店生意,生意成功也遇到挫折。1992年去南京锁金村?#39034;?#21457;展,也很成功,后因南京天热不利做青团,1996年搬到沪宁高速澄湖服务区,半年后转到甪直老街继续做青团,每到之处,青团泛?#27169;?#29579;小龙?#23478;?#35748;真琢磨创新,用水磨糯米粉、浆麦草和豆沙做馅,自始至终都树立起与众不同的正仪青团口碑,女儿也上了大学,结局很美满。
       《乡村匠人》第九篇《琴记?#21697;弧罰?#20849;十四小节,讲述酿酒师朱雷博走上酿酒创业之路。来?#21592;?#26041;的朱雷博,2005年后在江南从事模具设计与制造,在甪直老?#38047;?#21040;了开古董店的丁香姑娘吴?#35760;?#24182;结婚,他决心?#20405;?#24320;?#21697;唬改?#36215;初并?#36745;?#25104;,后被成功说服。琴记?#21697;?#24320;业,依托母亲做的酒酿、父亲做的米酒,不唯产?#20426;?#19981;唯利润、?#38750;?#36136;?#20426;?#25171;造品牌,不断改变配方,酿制桂花酒、桑椹酒、黄酒。虽有被模仿,但从未被超越,?#25925;?#29748;记?#21697;?#37319;用古法酿造的酒最为香醇。不到十年的时间,琴记?#21697;?#22312;社会已有广泛的影响力。
       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,人们不同的生活状态与生活方式,形成地方特定的文化血脉,《乡村匠人?#26041;?#36848;的是发生在吴淞江、澄湖、太湖和小清江附近乡村手艺人的故事,每一篇讲述一个门类的手艺人的人生,?#21363;星?#28872;的地方特色,比如镇湖刺绣?#23478;眨?ldquo;香山帮”木工、泥水匠手艺,扬中篾匠手艺,正仪青团厨艺,青莲子藕荷裳裁缝手艺,琴记?#21697;?#30340;酿酒工艺,每种都有地方特色文化的烙印。故事时间跨度长,有的写尽两三代人的人生,他们都在坚守着手艺,并不断将?#23478;?#21457;挥到极致。故事中常有附近村邻对主人公评头论足、冷嘲热讽,切实?#20174;?#20102;部分民众看笑话与望人穷的心理。故事语言简洁明了,情节发展曲折,直接?#20174;?#20986;每篇主人公不平凡的人生。
       “乡村匠人”?#23548;?#23601;是谋生的手艺人,多出生在解放前兵荒马乱的时代,或者解放初期经济薄弱的年代,他们为了生存与更好地生活,在江南乡村从事了为人们生活需要的手艺,发展到拥有?#32422;家?#19981;断改进的执着信念。但这群人并非只是靠着日复一日的重?#21019;?#21040;“熟能生巧”的一般手艺人,而是通过技术整合来解决问题的创造者。他们干一行爱一行,一旦做起了手艺,就认真地学习、磨炼,不断地琢磨、创新,精益求精、坚持不?#31119;严钢隆?#31934;致、极致的标准内化于心、外化于行,做到“精于工、匠于心、品于行”,树立口碑,打造品牌,这正是工匠精神的基本要求和核心所在。他们?#26434;?#34892;走在江南小镇,继承着前辈的艺术态度?#22270;家?#35201;领,守着一颗?#27425;?#24515;,传继着举足轻重的生存本领,在艺术市场化的洪流中,淡定地做着市场的“局中人”,执着地做着?#23478;?#30340;“修道士”,慷慨地做着下一代的“教导者”,这正是《乡村匠人》所要表达的核心要义,当然也是地方特色文化和社会?#32856;弧4又幸部?#30475;出,作者通过大量研究与考证,才能写出如此丰富的内容。正如苏州大学教授、博士生导师范培松老先生点评:“作者作了大量调查研究,写作态度诚实,经过了充分研究调查,很接地气,写出了乡村匠人的艰辛和执拗,尤其是弘扬了他们的工匠精神,展现了姑苏文化的风采。”(本文作者:吉明发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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